清晨的雨混上夜色的迷离，酒和廉价香水的气息就像红丝绸一样浓烈。那一双热辣却又忧郁的双眼半睁着，老旧色号的深色口红却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她披着一件老旧的冒牌大衣，手中握着一块耀眼的金色打火机，浑身散发的气息仿佛染上了雨夜的忧愁，却又给人一种热辣强烈的洒脱。

售货员一眼就看出这是个什么人，这种女人她见多了。该死的，早知道宁可选择离家远点的商店也不在这附近工作。她心想。

【资料图】

“能给我来一盒烟吗？谢谢。”

“您要哪种？”

“左边这盒，谢谢您。”

……

杨菲儿拆开繁琐的包装，手忙脚乱的撕扯着封盒的塑料袋，旁边“吸烟有害健康”的封条已被她扯到一边。她小心翼翼地一只手将烟放到嘴边，另一只手去取车台上的打火机。窗外下着昨夜未下尽的雨，她也只是茫然地盯着远方。点燃的火就像未烧尽的昨天，匆忙的等待夜幕的降临。突然，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，咳得手中的烟都被她吐了出来，掉到了车底的落脚处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捡，却几次被燃烧的烟头烫伤。她只得对着那烟头踩上了几脚，才终将剩下的火苗熄灭。

那烟齁得她嗓子发痛，疼的她剧痛着又咳了几声。

她忘了，她不会抽烟。

……

雨中的雾气罩得她几乎没法开车，几次都对前面的车辆趋之若鹜，直到那一团淡淡的红火蔓延到肉眼可见，她才猛地踩急刹车，让身后又多了几个远远的骂声。不过她早已不在乎了。这种声音对她太过熟悉，在午夜邻居家的吵闹声，在那些男人的房间里，甚至是那个她曾经拥有过的所谓的家...直到这一切变的索然无味。

阵阵的雷声穿透了弥漫的雾气，仿佛若隐若现的鼓点，一次一次伤害着她焦躁不安的内心。然后就是大片的亮光，以前她曾把它当成天堂的圣光，可以让她暂时摆脱残酷的现实，但现在也只是让她平静的内心产生了阵阵波动。

终于进城了，逃离了野外的虚脱，她终于能够享受片刻自己的时光。只是，对于现在的她而言......

她却无从享受这些。

……

她还记得几天前的那一通电话，当时她正躺在床上，身后的男人像头死猪一样呼呼大睡。然后，她又听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铃声。那是来自一个，她曾经称他为“父亲”的人。

犹豫了片刻，她接通了电话，但却没有那个熟悉的沉闷的男声传来，而是一个女声。

“杨嫣，”电话那头带着颤抖的声音。

先是一阵剧烈的陌生感，然后是一种强烈的不安。终于，她想起了那个名字的主人。

那是她曾经的名字。

“你父亲快死了。”

“啊？”

一阵哽咽让电话那头说不出来话,然后她终于忆起了那个声音的名字。

“他在市中心医院，你快来吧。”

然后对面挂断了电话，那是来自她曾经的，母亲。

杨嫣的内心被打的措手不及，这么多年了，她以为她已经忘掉了他们的面容，可再想起来，却是那样的清晰。

……

车缓缓地停在了医院门口，杨嫣关上车门，然后飞快地跑进了医院。

回忆是那样的腐朽，如同老旧的医院散发的腐烂气息。漫长的走廊穿越了时空，病房的房门仿佛无尽的黑洞，要将她给吞没。她只能行尸走肉般的奔跑，可脚下仿佛伸出了无穷无尽的手，让她如同牵着脚链一般不堪重负。

走啊走，她穿过那无数间充满哀嚎的病房，终于看到了走廊的尽头。远远地，她听见一声沉重的咳嗽，然后是一阵呼吸急促的喘息。她缓缓地推开门......

离门不远的位置是父亲的床位，母亲站在床的一边。再往后，是一排面无表情的她不认识的人，或许是父母的亲戚朋友。他们的头缓缓地转向杨嫣，一副陌生又沉闷的脸用哀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。

父亲正躺在床上急促的大口喘气，却又伴随着金属一般的尖锐声音。他的眼睛几乎是整个凸了出来，怒目圆睁的盯着布满灰尘的天花板。

她走进了一些，然后在床边停了下来，然后俯视着她曾经的父亲，脸上也只是挂着陌生的神色。然后她看见，他的眼珠缓缓地转向了她，然后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。父亲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怨，然后她身边的人突然哭了起来。周遭的悲伤瞬间包裹住了她，她的脸上，却只浮现出了更多的茫然。

然后她看见，父亲的眼睛慢慢地开始失焦，仿佛一座无底的黑洞。哭声愈演愈烈，她却只是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。他的瞳孔渐渐涣散，直到最后，彻底失去了光泽。

她感到自己仿佛掉入了无尽的深渊，眼泪迟疑了一秒，然后夺眶而出。

“爸！！！”

此时交织在无数眼眶中复杂的神情，既属于她也属于在场的所有人，都随着黑暗一起坠落。

喧哗的寂寞蔓延在整个房间，她甚至哭得站不起身来，只能扶着床边缓缓下跪。听着一声声从门槛踏出的脚步，她的身边又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
……

鸣笛声又在这座熟悉的城市回响，交杂着混合着泥土和雨溅起的水花。杨嫣孤独的在雨下漫步，雨水和她一样无言，却默默地湿润着她的全身。

又是一声熟悉的铃声，但在此刻，这世界，却都显得陌生与荒芜。她略带陌生的翻开古早的手机壳，那是她的一个客人落下的。

看着那一个个略带苦涩的名称，她终于在其中发现了那个渺小的红点。

“杨菲儿，今天有一个客人点名要你，在东城街262号5楼4单元。”

……

穿过老旧的水泥过道，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不太显眼的门牌。她敲了敲门，然后“吱呀”一声，门开了。

开门的男人满身油腻的肥肉，扑鼻而来的烟味在楼道中四散开来，久久不能散去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
然后她跟着他来到了卧室，那座卧室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。

躺下，然后她熟练的褪去衣衫，留下一抹模糊的倩影。

扑到那个满脸肥肉的男人身上，挤压，然后尽可能配合他的动作。

她突然感觉那个男人的脸有些熟悉。

想起来了，她在医院见过他。

她又想起了那个男人，现在看她的眼神。

那是一种轻蔑地，轻浮般恶心的注视。

自己已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这样的眼神，但她还记得第一次熟悉时的感觉。

那是在高中的一间教室，那个她曾称之为“老师”的人，在那里残忍的侵犯了她...

最后想起了打火机背面的刀片，以前总觉得有些多余，现在却格外的顺手。

……

又是一场雨后，清新的空气滋润着大地，大雾也渐渐久违的散去。

杨嫣总算有时间出来踏青，这是她一直以来接近梦想的一种奢望，在每个肆意忙碌的清晨。

她坐在还未干透的草坪上，天空中的云朵仿佛被掏开了一个大洞，留下了太阳的残影。

老旧的手机勉强有些信号，让电话铃声一直嗡嗡响个不停。

杨嫣略带生涩的拿出打火机，又从兜里拿出那一盒未抽干净的烟，然后翻开盖子，点燃。此时，坐在草坪上的她仿佛下一场大雨降临之前未烧尽的野火，孤独着等待毁灭降临。

杨嫣明白，再有十几分钟警察就要来了。她已经报了警，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悠闲。

火苗总算顺着烟头逐渐蔓延，一缕缕的香气让她沉寂已久的孤单逐渐开始释放。虽然扑鼻的烟味依然让她很不适应，但她总算享受到了吞云吐雾的滋味。

她终于学会抽烟了。